王冠雄「南海違規常態化 台灣主權邊緣化」

     12日是南海仲裁案裁決10周年，當年在中國大陸缺席的情況下，南海仲裁庭公布仲裁結果，支持菲律賓在此案相關問題上的幾乎全部訴求，其中更包括對我國擁有的太平島判定為岩礁的離譜判斷。當時蔡英文總統即明確表達「相關仲裁判斷，尤其對太平島的認定，已經嚴重損及我南海諸島及其相關海域之權利，我們在此鄭重表示，我們絕不接受，也主張此仲裁判斷對中華民國不具法律拘束力。」國人應對此案的發展和結果仍有深刻印象。

    綜觀南海局勢10年來的發展，在關鍵當事方中國大陸拒絕接受的情況下，所謂「具有法律拘束力」的判斷幾乎無法產生實質效果，國際法在缺乏執行機制的結構性限制下，逐漸被權力政治侵蝕，其規範性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。

    這10年來，吾人可以見到各國海警執法、船隻對峙與海上衝撞，使得南海整體局勢長期維持在低於武裝衝突的「灰色地帶」，這種刻意控制強度的操作，使得各方不僅規避了傳統安全機制，也企圖在時間累積中逐步改變現狀，可以說展現了「違規行為的常態化」。

更嚴重的是，這種模式正在產生外溢效應，逐步由南海向更廣泛的第一島鏈周邊區域擴展，相關海域之間的連動性日益提高。對我國而言，這並非遙遠的地緣政治競逐，而是直接關係到自身安全環境的變化。當各國灰色地帶策略與行動成為常態，管轄權與活動空間可能在未經明確衝突的情況下逐步被侵蝕，最終形成難以逆轉的新現狀，日本與菲律賓近期啟動的專屬經濟海域劃界即是一例。

在此背景下，我國的立場和處理出現一種「原則未變、但處境更為邊緣化」的矛盾。一方面，我國長期主張依據國際法與海洋法維護南海權益，並強調相關島礁與海域之權利；但另一方面，仲裁庭對太平島的判斷則對我國法律立場形成實質衝擊。

從我國實際作為來看，我國強調「不挑釁、不升高衝突」的原則，並持續以低調方式維持存在。然而，在鄰國多邊的灰色地帶行動日益頻繁、區域安全結構快速變動的情勢下，過度被動的策略恐難以因應長期壓力。當周邊國家逐步強化合作、提升嚇阻能力之際，我國若僅停留在原則宣示與有限應對，反而可能在區域勢力重組過程中被邊緣化。

因此，我國的因應不應只是重申既有立場，而需更積極調整策略。首先，在法理層面，應更清楚界定與維護自身主張，堅持我國在歷史與法律的主張基礎，強化與國際法體系的連結，避免在論述上陷入被動，並強化對外溝通與國際論述能力。

其次，在安全層面，需要提升對灰色地帶行動的應對能力，包括海域監控、執法協調與非傳統安全機制的建構。再者，在外交層面，應尋求與理念相近國家的實質合作，將抽象支持轉化為具體行動，提升自身在區域架構中的能見度與影響力。

整體而言，在維持原有立場的同時，還需要搭配靈活策略與行動能力，以尋求在法理與現實之間取得相對有利的位置。否則，在周邊國家違規行為持續獲利、法律規範逐漸空洞化的趨勢下，我國不僅難以維護既有權益，更可能在區域秩序重塑的過程中，被迫接受他人所定義的現實。

（作者為本學會常務理事，同時為中華民國國際法學會理事長）